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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些花蓮的老照片...書籍的介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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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花蓮鳳林二二八》


張七郎遺孀詹金枝,在丈夫與兒子遺體由公墓尋獲運回家裡之後,與兩個媳婦共同清洗屍體,果仁的死狀極慘肚破腸流,詹金枝親自將兒子腸子塞入腹內並縫合,並於日後以無比的毅力支撐整個家族,在人前表現極為堅強,但在每個夜裡,從她的房間裡,總是傳出詹金枝獨自在唱聖歌,祈禱的聲音,如訴如泣,宗教,是支撐詹金枝的力量來源,在鳳林山腳下的太古巢老家,帶領兩個媳婦,一共三個寡婦,共同撫養張家一個個後代。在事故之後,親友們因恐懼大多不敢與張家來往,阿婆詹金枝認為張家子孫若留在台灣,都會遭殺害,所以男丁們陸續都移居到國外以保留血脈。

虎口餘生的張依仁,餘生並不好過,國民政府並沒有放過他,因妻子是淡水人,事件後避走淡水執業行醫,診所業績相當好,但一個月兩三次,特務總是在半夜一群人共同到診所騷擾,依仁心生恐懼,在撫養弟妹們完成學業之後,自認義務已盡,便獨自前往日本,後來轉往巴西,並將家人接到巴西團聚,但國民政府仍設法要巴西將依仁驅逐出境,幸好巴西政府並不理會,依仁在巴西並沒有取的行醫執照,又為了避開華人,曾獨自離家在巴西隱姓埋名流浪了七八年,本來富裕的醫生家庭,流浪到巴西,過著截然不同的生活,妻子由先生娘變成賣雜貨躲警察的小販。幸好兩個女兒都很爭氣,在多年後回到台灣行醫,依仁現今高齡九十幾,一生顛沛流離,早已失去對人的信任,不論是對外省人,或是本省人,經過這麼多年,恐懼還在他的心理揮之不去,在接受採訪時,被深入追問時,還會指著編者張炎憲怒罵『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壞人』。

果仁遺孀張玉蟬,六歲被賣到張家當養女,因二老很喜歡她,捨不得她嫁出去,於是便要她嫁給果仁,身分由女兒變媳婦,爸爸媽媽便成公公婆婆。原本張家兄弟三人都在滿洲行醫,1945年戰爭結束,台灣回歸中國,張七郎非常高興,家書一封又一封,催促兒子們趕快回家鄉報效國家,服務鄉梓,哪知卻是讓兒子們回來赴死,玉蟬到張家時,果仁已經在淡水讀書,後赴日本深造,之後來到滿州行醫,玉蟬對果仁其實並沒有什麼印象,果仁1946年回到家鄉鳳林,即與玉蟬完婚,1947年罹難時,玉蟬正懷著身孕,那年,玉蟬不過才19歲,跟果仁做夫妻的時間其實連一年都不到,事故之後,長媳葉蘊玉到國小教書,玉蟬本來也有機會外出當老師,但考量阿婆年老已無法做粗活,她若也外出工作,家事無法維持,還是放棄教職,留在家裡,所有粗重,都落到玉蟬的身上,做田事,砍柴劈柴,種果樹種菜養雞養豬,阿婆詹金枝,雖然堅強,但生性嚴厲,尤其在遭逢變故之後,對家人動輒就罵,兩個媳婦,不准燙頭髮,不能穿豔麗的衣服,寡婦必須有寡婦樣。

玉蟬後來認識男子陳喬格並相戀,地方望族張家的寡婦要改嫁,對阿婆詹金枝來講,是有辱家門,非常沒有面子的事,雖然詹金枝終是勉強同意婚事,但阿婆對玉蟬的態度也大為轉變,婚後玉蟬與陳喬格同住在張家,阿婆動輒怒罵玉蟬敗壞張家名譽,陳喬格在陳家受不了阿婆的嚴厲,開始離家出走,阿婆要求玉蟬做抉擇:跟陳喬格離去,但必須放棄兒子至滿;或是離婚。玉蟬不捨兒子,選擇離婚,帶著與陳喬格生的女兒陳惠操繼續留在張家。年輕時玉蟬被賣入張家,身為養女,但受張家栽培一路讀到花蓮高女,但二女兒幸惠老是罵她不過是養女,還讀什麼書,玉蟬受到許多委屈卻說不出口,想放棄學業,但張七郎非常疼愛玉蟬,特地到花蓮,鼓勵玉蟬繼續完成學業,因此玉蟬一生對張家特別感念,雖然阿婆在事件發生之後,對家人動輒怒罵很不容易相處,但玉蟬不離不棄,一直在阿婆身邊照顧,直到1982年阿婆以90 高齡過世,過世前阿婆肯定玉蟬的照顧『你服侍我這麼多年,我十二分感謝,十二分滿足,上帝會祝福妳』。

到了1990年,二老都過世已久,玉蟬突然生起一個強烈念頭,要為張家爭取平反,洗刷冤屈,十二月八日,在懷恩堂第一次舉辦的二二八追思禮拜中做見證,張炎憲描述,『說到辛酸處,句句令人落淚;但她語帶堅毅、充滿自信,不自怨自艾也不怨天尤人』,深深感動了張炎憲,默默許諾要訪問張家人,於是促成本書的誕生。玉蟬為張家的付出,與其說她是媳婦,不如說是像女兒比較貼切,但是與阿婆詹金枝相處的方式,卻又謹守媳婦的分寸,對於阿婆的怒罵,從不敢回嘴,唯一一次,發生在阿婆過世前沒多久,玉蟬忍不住應了幾句,後來阿婆就過世了,玉蟬事後一直後悔不已,忍了一輩子,居然在最後跟長輩頂嘴,但誰又忍心苛責她呢!

張七郎長子宗仁,身後遺下兩子文滿安滿,三子果仁,遺下遺腹子至滿。文滿日後赴美留學並定居,至滿也赴美留學,安滿考量張家兒孫輩都出國,老家裡只剩幾個年長女人沒人照顧,大學畢業後回到花蓮在宜昌國中教書,身為二二八遺族,留在台灣果然受到國民政府的“特殊照顧”,受到保防單位嚴密監控,一個禮拜要到教育局人事室報到三次,學校同事都被警告說張安滿思想有問題,不可跟他來往、說話。國民黨花蓮縣黨部,花蓮團管區,也常派人來學校辦公室監控,安滿恐懼至極,每天出門都跟太太說若他回不來,請好好照顧小孩,安滿為保護後代,生起出國之意,受到歷任花蓮縣長吳水雲,陳清水協助並特別批准其出國申請,終將妻小送到美國安居,陳清水並燒掉安滿在縣府的人事資料以保護安滿。

陳惠操是三媳婦玉蟬改嫁後所生的女兒,因為母親玉蟬選擇與惠操生父離婚,留在張家,所以惠操也跟著留在張家,雖然惠操從小在張家長大,但並不是張家骨肉,戶口名簿註記身分是“家屬”,卻不是跟哥哥們是“孫”一樣是“孫女”,對阿婆詹金枝而言,玉蟬的改嫁是背叛,是地方上有頭有臉的張家的恥辱,而惠操,就是那個恥辱的活生生的證據,這個證據生活在張家,天天在折磨著阿婆的情感,自然,惠操也得不到阿婆的關愛,所以惠操從小就很不快樂,思想很灰暗,雖然三個哥哥文滿安滿至滿,帶她如自家人,給他很大的關懷,但阿婆待她的方式造成的陰影,一生伴隨著她。

二二八事件之後,雖然張家人發揮極大的生命的韌性,努力的在台灣、巴西、美國各角落活下來,但是,傷害是不可抹滅的,包含書裡敘述的第一代、第二代、到第三代如安滿、惠操,他們的生命,都是或多或少的歪斜。

談到二二八,本省人恐懼憤怒,外省人覺得無辜被冤枉。二二八事件發生至今,只有受難者,沒有加害者,導致所有的外省人蒙上原罪,都是可能的兇手,其道理如同亡鈇意鄰:

人有亡鈇者,意其鄰之子。視其行步,竊鈇也;顏色,竊鈇也;言語,竊鈇也;動作、態度,無為而不竊鈇也。

你丟了東西抓不到小偷,所有人對你而言都像是小偷。同樣的,家人被殺了,不知誰是兇手,所有人都像是兇手。

相其谷而得其鈇。他日復見其鄰之子,動作、態度,無似竊鈇者。其鄰之子非變也,己則變矣。變也者無他,有所尤也。

日後找到斧頭了,怎麼看鄰居都不覺得他是小偷了

寓言是寓言,現實是現實,斧頭不見得找的回來,兇手還不知道是誰,家屬還是活在恐懼之中。我們可以選擇去調查及公佈誰是兇手及其動機,消除亡鈇意鄰的心理;或是積極參加紀念活動,設法撫慰遺族,忘記過去的傷痛,讓時間撫平所有人的創傷。

二二八事件的發生,是戰後台灣跟中國融合的衝突所致,日人統治台灣後期,台灣已經進入法制時期,一切行事受法律規定,張七郎雖不喜日人,但已身從日本人做事一絲不苟的習慣,對於當時花蓮縣長張文成貪污,頗有微詞,並曾阻止私運糖至中國販賣,反觀中國,連年戰亂,1945年中日戰爭剛結束,隨即是不斷的國共內戰,1949年國民黨戰敗,中國人離鄉背井逃難往台灣、香港,龍應台因此寫作了大江大海1949一書,紀念當時動亂下的苦難,攤開中國近代史,不斷的天災人禍,人命在中國,並不值錢。龍應台原以為,1949是如何慘烈、如何特殊的年代,她回到父親的故鄉,翻開縣誌,看看每年的死傷,最後下一個結論『1949年,多麼普通的一年! 』(龍應台,大江大海1949,53頁)

二二八事件在台灣的殺戮,引起軒然大波,經過數十年,仍無法平復,罹難者可說都是大中國思想者,殺掉這些人,逼出台獨主義,國民政府可說是闖下大禍,然而這種屠殺事件在中國,可說是不知凡幾,國民黨、共產黨內戰,老百姓遭殃,在台灣的教育體系下教出來的我們,對於共產黨殘暴殺人,不會有懷疑;但國軍就比較好嗎?國軍下鄉剿匪,隨便抓些老百姓來殺而邀功,稀鬆平常的事,隨便舉一例:1947年,國軍整編六十四師,在山東與共軍激戰爭奪領土,上峰下令『以東里店為中心,將縱橫二十五公里內,造成絕地,限五日內完成任務,飭將該地區內所有農作物與建築物,一律焚毀,所有居民,無論男女老幼,一律格殺。』前線指揮官黃百韜接到最高統帥的命令,雖然是針對共產黨的根據地,但要屠殺百姓終是下不了手,以拖延了事。(龍應台,大江大海1949,188~189頁)

藉由本書,我們暸解被傷害者之創傷居然代代延續,無法想像,人命之珍貴,傷害人太容易,後人應極力避免之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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